2019年4月23日 星期二

《心經》之〈無苦集滅道〉

3-果燦讀《心經》之〈無苦集滅道〉

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      
──  唐玄奘 譯 ─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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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經文]:
        
    舍利子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受想行識,亦復如是。
    舍利子,是諸法空相,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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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舍利子  

        「舍利」(Shārira) 有三種意思:其一是指印度一種善鳴的鶖鳥。其二是指聖人入滅後的遺體「全身舍利」,或遺體火化後留下的晶瑩堅固之珠子「碎身舍利」。其三是指一切佛的經卷教法,為「法身舍利」。
        「碎身舍利」分三種﹕白色稱「骨舍利」,黑色稱「髮舍利」,赤色稱「肉舍利」。
《金光明經》〈捨身品〉載:「是舍利者,即是無量波羅蜜功德所重……舍利乃是無量戒定慧香之所薰馥,甚難可得,最上福田。」經說:「有佛舍利塔處,即有佛之法身。」佛陀荼毗後留下的舍利稱「佛舍利」,是佛門至寶,應建塔供養,頂禮朝拜,視為聖物。除了佛舍利,高僧或有一定修為的凡夫死後火化,也會出現舍利,但並不像佛舍利那樣金剛不壞。另外,歷史上也有憑虔誠祈求而得舍利的記載。
        聖嚴師父說:「凡是修定,或是凝心攝心而達到修身目的的人,燒了會有舍利子。通常說,要修持戒定慧三學的人,才有舍利子。但是舍利子本身是人體分泌物的結晶和凝結,它有若干程度的神聖和神秘,為佛教徙所重視,但未必是佛教徙的大事。解脫生死才是根本大事,因為這還是屬於界內色身的變現,終究不出於無常的範圍。」(學佛群疑P137) 因此,據傳在釋迦世尊入滅之後,大迦葉尊者招集五百大阿羅漢,結集佛的「法身舍利」,也就是釋迦世尊留下的教法,而由得其他人去爭奪佛的「肉身舍利」。

        佛陀荼毗後留下手指骨、牙齒、頭蓋骨、以及眾多的紅白黑等晶瑩「舍利」。當時鄰近的七國國王聞訊,派兵來爭奪佛舍利,後依一位婆羅門的建議,將舍利分為八分,由各國各自攜回建塔供養。   
        據陝西扶風縣法門寺出土的〈誌文〉碑中戴:佛入滅兩百年後,摩揭陀國孔雀王朝阿育王統一印度,立佛教為國教。將八王所修建塔中「佛舍利」迎出,重新分成八萬四千份,派僧眾分別帶著佛舍利及佛經,到世界各地建塔供奉並弘揚佛法。
        據傳,西域梵僧釋利房等十八人,帶著包括佛指靈骨在內的十九份佛陀舍利和經卷,經過三年長途跋涉,於西元前242年來到中土。時為戰國後期,兵慌馬亂,釋利房等認為時機因緣未合,故將所帶來的舍利等暫埋於美陽(今陝西武功與扶風之間)。三百多年後,藏有十九枚佛陀舍利的長頸壺及記載翔實的梵文青磚,被東漢高僧安世高所尋獲,漢桓帝下旨於全國十九處建塔供奉。包括歧山南塔、會稽鄮縣塔、金陵長幹塔、青州東城塔、河東蒲板塔、瓜州東古塔、沙洲大乘寺塔、涼州姑臧塔、洛州故都西塔、甘州刪丹縣塔、晉州霍山南塔、代州城東古塔、益州福感寺塔、晉源縣塔、鄭州超化寺塔、懷州妙樂寺塔、並州敬名寺塔、榆社縣塔、魏州臨黃縣塔等十九座舍利寶塔。其中歧山南塔便是近年在地宮發現佛指舍利的,今陝西扶風縣法門寺,古稱阿育王寺的舍利寶塔。
        唐朝盛世,皇室曾先後六次迎請在法門寺的「佛指舍利」入宮供奉,至唐僖宗時(西元873-889年),皇室下旨密封佛指舍利所在的法門寺歧山南塔地宮。

        一千多年來,因為大自然的災害,和中國歷史上數次佛難,全國佛寺及舍利寶塔大部份被毀。安放有佛指舍利的唐朝四大名寺,其中代州五臺山塔和終南山寺的佛指舍利,皆毀於唐武宗會昌二年(西元842年)的第三次佛難。而普光寺則在清康熙年間塌陷於洪患。抗日戰爭期間,日寇被壞和搶掠了大量中國歷史文物(包括佛教文物),至今未歸還。自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,中國的歷史文物,包括大量佛教文物,為西方列強明搶暗竊,部份現在仍藏在如英國倫敦的「大英博物館」等地方。1966-1970年的「文化大革命」浩劫,僅存的歷史文物又因「破四舊」毀壞不少。法門寺地宮的佛指舍利,幸得當時的老住持良卿法師捨身自焚嚇退了抄寺暴徒而保住的。
        1987年4月佛誕,在清理倒塌的法門寺南塔的塔基時發現地宮,並發現珍藏的佛指舍利及一大批珍貴文物,轟動海內外。這枚佛指舍利被譽為世界第九奇跡。2002年2月及2004年5月,佛指舍利分別應臺灣和香港佛教團體所請,在臺灣和香港安奉,供民衆朝拜。據報,目前法門寺的佛指舍利是世上僅存,而佛牙則有三枚,在斯里蘭卡坎底市的馬拉噶瓦佛寺一枚,北京西山八大處一枚,台灣佛光山一枚。
        「佛舍利」對佛門弟子是非常珍貴的,但據報載,在1964年,台灣有人將過去得自西藏的「活佛」舍利,其中據說還有幾顆是「佛陀的舍利」,用來給其先人陪葬。不論那舍利是否真是佛舍利,這種民間迷信已經造成褻瀆,是大罪過,有子孫如此,不知是禍是福了。

        《心經》所舉「舍利子」卻是指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的 Sāri putra「舍利弗多羅」。「弗多羅」意思是「兒子」,「舍利」是指舍利弗的母親。「舍利」是指「眼如鶖鷺」,或意為如鶖鳥般有辯才的女人。「舍利弗多羅」就是「舍利」的「兒子」之意。玄奘法師譯成「舍利子」,直指其為「舍利之子」,但佛經中多以「舍利弗」稱之,那是「舍利弗多羅」的略稱。
        「舍利弗」和「目犍連」皆為摩揭陀國王舍城外拘律陀村人,交情甚篤,原同從外道「刪闍那毗羅胝子」,其師死後他們分別出外求道,並相約誰先得解脫必相告。舍利弗在途中遇馬勝比丘得聞緣起法。
        據〈大智度論〉載,馬勝為舍利弗說的緣起偈是:「諸法從緣生,是法緣及盡,我師大聖王,是義如是說。」舍利弗因此拜佛陀為師出家。《增一阿含經》這樣形容:「智慧無窮,決了諸疑,所謂舍利弗比丘是。」據說舍利弗根性銳利,不為煩惱所遮者,故舍利弗被譽為佛陀十大弟子中之「智慧第一」。舍利弗開悟得脫後,告知目連,目連遂率兩人弟子二百多人共入佛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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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

        前面說的「空」,實質上是指任何事物都無自性,它必須依其他因緣而存在,離開其他因緣,就無所謂「物質」的存在。從緣起法來說,任何事物都是因緣和合而生起的,緣生緣滅,因緣滅了「事物」根本不存在。故《心經》說: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」「空」是相對於「色」,兩者都是依賴於對方的「存在」,任何一方不存在了,另一方就不能成立,故「色不異空」。

        「諸法空相」的「法」Dharmā,音譯為達摩等。一,指宇宙間一切有形或無形的,真實或虛妄的,世間和出世間的事物和現象,一切有為無為,有漏無漏,善或不善,染或淨,可見與不可見的事物和現象,包括陳述這一切事物和現象的語言和文字都屬於「法」,「法」就是一切之存在。二,指佛的教法,佛所宣說的真理,包括語言文字的經典。
    有形色的,如物質文字色彩等等是「色法」。無形色的,如思想知識法則道理等等是「心法」。佛陀的教法稱為「佛法」,此法為聖者入道之門,故稱「法門」。「門」是能通及差別之意,佛的教法是絕對的,故是「不二法門」。

        「相」Laksana,「相」同「像」,指一切事物的形相和狀態。佛法認為一切事物(諸法) 都是無常的,緣生緣滅,不會恒常不變,我們所見所感的形像,只不過是一種假有的相狀。
        《金剛經》說: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」如果能不執著於相,破執掃相,自心佛性就會顯現出來,也就是「明心見性」,故說「則見如來」。
        《維摩經》說:「法本不生,今則無滅。」前因帶出後果,此有故彼有,此滅故彼滅。
「無」是相對於「有」而言,相由心生,所以「此起故彼起」,無數的煩惱起,沉溺苦海而不能自拔。如果用釜底抽薪之法,破執掃相,無我無相,則「此滅故彼滅」,「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」,故無五蘊,無十八界,無三世十二因緣,無四諦,「無智亦無得」,也就是「萬法皆空」。故說是「諸法空相」。
        〈中論〉說:「不生亦不滅,不常亦不斷,不一亦不異,不來亦不出,能說是因緣,善滅諸戲論,我稽首禮佛,諸說中第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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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經文]:

        是故空中無色,無受想行識,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觸法,無眼界,乃至無意識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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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故空中無色

        此段講包括「六根」「六塵」和「六識」共「十八界」。 
        「根」Indriya 是能生之義,是根本。「六根」是指人體生理上的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」等六種根本器官。前「五根」是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味覺和觸覺等生理上的感覺器官。「意根」是有思考、辨別、判斷等分析能力的,思想意識的根本,也即是「第六意識」。「眼」所看見的一切物質形象和色彩等為「色」。「耳」所聽聞的一切聲音等為「聲」。「鼻」所嗅到的一切香臭氣味等為「香」。「舌」所嚐到的一切甜酸苦辣的滋味等為「味」。「身」體所感觸到的一切冷熱粗細乾濕等為「觸」。心「意」所思考的一切問題和道理,包括一切思想語言文字符號和記憶等為「法」。這「六根」所接觸的「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」等六個塵世上的事物對象,因能污染和蒙蔽清淨的心靈,故稱為「六塵」。 
    「六根」的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、思覺,接觸「六塵」所起見、聞、嗅、味、觸、知的了別作用,在心裡所引起的,思維判斷的認識能力和記憶力,也就是「眼識、耳識、鼻識、舌識、身識、意識」,稱為「六識」。「六根」「六塵」加上「六識」,佛教稱為「十八界」。
        「六識」是指揮者,「六根」只是「六識」的工具和行動者,「六塵」卻是誘餌。「六塵」是煩惱的根源,「六塵」通過「六根」誘使「六識」起善惡欣厭念頭,而由「六識」指使「六根」去造種種業。佛教是講因果法則的,種什麼因就結什麼果,依業受報。既造了業,依業力的牽引,因此使人流轉於生死輪迴的苦海之中而無法自拔。
        因為「諸法空相」,故「五蘊皆空」就無「五蘊」和合而成的「色身」,也就沒有眼耳等根本器官。沒有了根本器官,外界的色聲等形像也不存在,因此思惟能力也就沒有了作用,也就是「此滅故彼滅」。故說:「是故空中無色,無受想行識,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觸法,無眼界,乃至無意識界。」「十八界」都「無」了,「萬法皆空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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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經文]:

        無無明,亦無無明盡,乃至無老死,亦無老死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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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無老死亦無老死盡

        此段講「十二因緣」。能產生結果的主要條件,即直接和內在的原因,叫做「因」,例如能長成植物的種子等等。介于直接原因和結果之間的輔助條件,即間接或外來因素,叫做「緣」。例如使種子長成植物所需的陽光空氣水土等等。「緣」有攀緣之義,是心對於境的攀緣作用。「因」為主,「緣」為輔,稱為「因緣」。 
        「無明」至「老死」是有情眾生從過去世到現在世,再到未來世,生死流轉的十二個階段和過程,稱為「十二因緣」。因為諸法都是因和緣結合而生起,是依緣而起,故「十二因緣」亦稱為「十二緣起」。因緣和合則生,因緣消散則滅。「緣起法」是佛教基本教義之一,緣生緣滅的法則是「因緣法」。舊說此為辟支佛的觀門,所以亦稱「支佛觀」或「因緣觀」。 

        「十二因緣」包括:
        一,「無明」就是暗,是癡鈍,是不明瞭諸法實相,不明真如實性。
        《本業經》說:「無明者,名不了一切法。」《圓覺經》說:「雲何無明,善男子,一切眾生從無始來,種種轉倒,猶如迷人,四方易處,由有無始本起無明,為己主宰,一切眾生,生無慧目,身心等性皆是無明。」
        「無明」是過去無始之愚昧無知,能引起貪瞋癡等煩惱,能起善惡之業,是一切煩惱的根源,故稱為「無始無明」。〈大智度論〉說:「過去世一切煩惱是名無明,從無明生業,能作世界果故。」因為「無明」,所以造作,也就是「行」。 
        二,「行」是一切身口意的行為造作和思想活動。是依「無明煩惱」而使身語意之行為而造作善惡諸業。故「行」造作「業」。因為有「業」,所以牽引而「入胎」。
        三,「識」是指過去世因無明而造了「業」,諸業凝聚在「業識」裡,「業識」受「業力」的牽引,轉世帶著過去世的「業識」再生。這個「識」與五蘊的「識」和「六識」的第六「識」是同一個名相,不過是屬於宿世的「業識」,是宿世的業因感得此世的果報。因為「業識」的「入胎」,就形成了「名色」,「名色」的發展,就逐步至「六入、觸、受、愛、取」。
        四,「名色」。無形質為「名」,「名」為作想。五蘊的「受想行識」是心識之法,無形體可見,故稱為「名」。而「色」是有質礙之物,是物質現象。宿世的「識」投胎和父母的精血(色)結合,雖六根未具但已有胎形,稱為「名色」。故「五蘊」亦總稱「名色」。
        五,「六入」。〈大智度論〉說是「名色中生眼等六情,是名六入。」指胎兒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「六根」生長具備,開始有感覺,稱為「六入」。 
        六,「觸」指接觸,感觸。嬰兒離開母胎,與外界環境事物接觸。「觸」而引發宿世的「愛習」,就開始發展「受」「愛」「取」等。
        七,「受」是「感受」。指童年的感官生起冷、熱、粗、細、苦、樂、憂、喜、捨等「感受」。 
        八,「愛」。少年逐漸成長,對外境生愛欲、瞋恚,厭苦欣樂等執著稱為「
        九,「取」。成年後愛欲愈盛,執取所欲而造作諸業,稱為「取」。
        十,「有」。造業必有果報,一生造作諸業因而招感未來果報之種子,有「因」故有「果」,只不過在此世這個「業識」變成了「業因」,必須在來世去接受果報,那「業果」就稱為「有」。所以從此生的五蘊身敗壞死亡,到另一期生命出現之間的中間過渡期,就稱為「中有」。因為「有」就是三界中的五蘊身,故「中有」也稱「中蘊」。
        十一,「生」是「再生」,前世之「業」受此世之「生」,依此生之業再受來世之身。
〈大智度論〉說是「從有還受後世五眾,是名生。」〈智論〉所說「五眾」,就是「五蘊」。
        十二,老死。來世之身又「生老病死」,另一個循環的延續。

        以上是人類一期生命的十二個階段,從過去世到現在世再到未來世,周而復始,流轉至無窮,稱為「三世十二因緣」。「此生故彼生,此滅故彼滅。」故「無明緣行,行緣識,識緣名色,名色緣六入,六入緣觸,觸緣受,受緣愛,愛緣取,取緣有,有緣生,生緣老死。」反過來,老死因生,生因有,有因取,以此類推至「行因無明」等。
        「十二緣起」並非始自「無明」終於「老死」,而是從「無明」至「老死」又接「無明」至「老死」,成不間斷的環狀,頭尾銜接週而復始,無始無終。除非「無無明,亦無無明盡,乃至無老死,亦無老死盡。」否則,此循環不會停止。
        「盡」是終極、徹底、無餘。「無無明」至「無老死」,指觀十二因緣而徹底斷盡生死之苦,故「無無明盡」乃至「無老死盡」。諸法悉皆空、撤底、究竟、無餘。留意!此「盡」僅是解脫「三世十二因緣」,是「轉識成智」,並非「頑空」和「滅盡」,並非無因無果,否則就是邪見。

        「業因」和「業果」就好比流水一樣川流不息。正因為如此,所以就可以利用「釜底抽薪」之法去改變和截斷此一連續性,這便是佛教行者修持的目的,佛教稱為「解脫道」。
        因為江河的水流,必有個源頭,流水才能川流不息,如果有辦法截斷水源(斷了無明煩惱),江河就再沒有水可流(沒有了造作之業),江河也就不再成為江河(沒有業的種子可藏,業識也就不復存在)。在佛教,這過程稱為「轉識成智」。沒有了第八識,前七識也不復存在,那便可以解脫生死,超凡入聖了。
        凡夫以業識輪迴六道,悟了空性,轉識成智,就可脫離三界,不再流轉生死了。到了那種境界,已脫離三界,已非凡夫所能明暸的境界了。
        故此觀「十二因緣」要觀煩惱的根本──「無明」,首先要做到的是斷除煩惱。煩惱不生,無明就不起,就成了「無無明」。沒有了無明,沒有煩惱,不再造業了,就不會有業識,苦止息了,不會有生死的苦報,徹底解脫自在,也就「無無明盡」了。脫離三界生死了,也就不再有十二因緣的循環了,「無老死亦無老死盡」了。
        《雜阿含經》載:「佛告比丘,緣起法者,非我所作,亦非餘人作,然彼如來出世及未出世,法界常住,彼如來自覺此法,成等正覺,為諸眾生分別演說,開發顯示。所謂此有故彼有,此起故彼起,謂緣無明行,乃至純大苦聚集,無明滅故行滅,乃至純大苦聚滅。」
        聖嚴師父解釋說:「簡略地說,佛未創造十二因緣,任何人或者上帝,均無能創造。佛之成為大覺世尊,只是自己覺悟到了十二因緣,所以要給一切眾生開示顯明十二因緣的道理。由於十二因緣的依次順緣,如無明緣行,結果有生與老死的循環不已,稱為純大苦聚集。集是過去世的無明緣行,以及現在世的愛、取、有。大苦是現在世的識、名色、六入、觸、受,以及未來世的生及老死,因果交替,便成了無邊的苦海。只要滅除了無始的無明,便可依次滅除行,乃至亦滅除生與老死的現象,稱純大苦聚滅。如何滅苦,瑞靠修行八正道。這是根本佛法所說的生死流轉及生死還滅的精義所在。」(沾花微笑P174)師父舉《大般涅槃經》載佛說: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,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。」「汝等當知,一切諸行,皆悉無常,我今雖是金剛之體,亦復不免無常所遷,生死之中,極為可畏,汝等宜應勤行精進,速求離此生死大坑,此則是我最後教也。」連佛陀由父母(因緣)所生的肉體,也不能逃出此無常的律則。(同上P174
  
        講到此段,應該明白佛法所說的「無始」。
        雖然佛法講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,但那僅是一個時空階段,並非宇宙世界的全部和始終,佛法是不講開始的,所以說「無始」。正因為「無始」,「不生不滅」,因此「無終」。佛法認為,一個星球的產生,是由宇宙間無數的「微塵」等事物,在因緣成熟時和合而成的。在因緣未成熟前的「無始」以來,無數微塵早已存在,它是由無數星球「空」而成的(「成住壞空」的「空」,也就是爆炸毀滅),而那些星球,也是「無始」以來無數微塵和合而成,以此類推至「無始」。
        〈勝鬘寶窟〉說:「攝論雲,無始即是顯因也,若有始則無因,以有始則有初,初則無因,以其無始則是有因,所以明有因者,顯佛法是因緣義。」就是說:如若有「始」,此「初始」就是最「早」最「先」的那個,那就變成了無因所生,因為「因」不可能在「初始」之前存在,否則那就不符「緣起法」,而變成是「創造論」了。同樣,當一個新的星球因緣成熟,成長到一切條件適合眾生居住時,就有因緣合適的眾生來居住。
        在佛教,一個有眾生居住的「星球」就是一個「小世界」。而在無始之前,這些眾生早於在他方世界的三界六道中,經歷無數次的生生死死,並非因這個新的星球產生而產生。相同的,在此星球經過了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四劫」的階段而毀滅前,在此星球中所有尚未得解脫的眾生,又會到他方世界的三界六道中去接受生死。所以在宇宙來說,是不存在「開始」,也不存在「末日」的。「星球的爆炸」僅是其中一個星球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四個階段中「空」的階段。而「空」以後,也並不是什麼都不存在了,還有「爆炸」後的「微塵」在,宇宙中無數「微塵」在因緣成熟時,互相和合又成另一個新的星球,然後,又重復另一個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的循環。
        所以,從狹義說,也就是僅從一個小世界,僅就一個星球的「壞、空」階段來說,也可以有被稱為所謂「末日」的事,就是有「毀滅」的一天,不過那也不過是另一個循環的開始。佛教的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,是自然現象,是眾生的「共業」所感,並非由一個全能的「神」的意志對人類的「懲罰」所造成的「末日」。
        地球人類的科學知識,至目前為止,甚至對我們自己居住的地球的認識而言,還非常有限,地球上還有人類未到達的深山老林深海地底等地方,人類還未深入研究的領域還很多。凡人的確是太無知的,自己居住的地球都未很了解,就自大的幻想「移民」外太空。因為無知,就創造一個「全能的創造者」出來自我安慰。
        二千五百年前,釋迦世尊住世時,曾為他的一位弟子彌勒菩薩授記,預言當彌勒在兜率天的天壽四千歲盡時,將下生此世並於龍華樹下成佛。佛經載,兜率天一晝夜為人間四百年,故四千年有說為人間五十六億七千萬年,有說是五十七億六百萬年,總之是非常非常長遠的時間。以佛經的說法,地球目前是處在「住劫」的階段,到彌勒佛降生的時候,可能已到或將到「壞劫」的階段,到那時候,「彌勒佛」應該是為救度尚未開悟解脫的眾生而來的。
        西方文化有所謂「先有蛋還是先有雞」的爭論,從生物進化論也無法肯定先有蛋還是先有雞。從佛教的緣起法,不可能先有蛋或先有雞,否則就成了「有始」,也就成了「創造論」。從生物進化論來說,生物是因環境等等因素而逐漸進化的,不可能一下就生出一個蛋來,同樣也不可能一下就爆出一隻雞來。生物進化的環境因素也就如同佛教所說的因緣,緣起。 
        如果世界是由一個「創造者」創造的,那麼「創造者」本身又是誰創造的呢?在有「創造者」之前宇宙又是什麼?佛教徒修持的目的是為求明心見性,求解脫,求涅槃,一切無助修持的問題,都於事無補。
        阿含部《箭喻經》中,佛陀在答其弟子鬘童子問及有關宇宙和生命之起源時,說了一個寓言:有一個人被毒箭射傷,當他的親人把他送去醫院時,他堅持要先找出射他的是什麼人,什麼膚色,從何處來,那箭是何人製造的等等,否則不讓醫生醫治他。佛陀說,在未找出答案以前,那人已死去了。
        斯里蘭卡羅睺羅在〈釋迦的啟示〉裡說:「佛認為這些問題沒有用處,所以佛不會解答。因為這些問題不能令人厭離、去執、入滅,也不能令人得到寧靜、深觀、圓覺、涅槃。不論一個人對那些問題的見解如何,世間還是有生、老、壞、死、憂、戚、哀、痛、苦惱,所以世尊在此生中,說明瞭苦,苦的生起,苦的止息和滅苦之道,佛解釋這些,因為它們有用,它們與修鍊身心的梵行有根本上的關聯,可令人厭離、去執、入滅、得寧靜、深觀、圓覺、涅槃。」
        所以千萬不要學西方某些人在土耳其的高山上去找「那亞方舟」那樣,到喜瑪拉雅山去找「須彌山」。佛經所說的「須彌山」,那只不過是引用古印度神話故事做的一種比喩,是「方便說」。當你「明心見性」,解脫生死之後,一切自然就會清清楚楚。
        佛教的所謂「微塵」,並非科學上的原子分子,「微塵」可以無窮盡的小,也可以無窮盡的大,故此佛經中有「大千世界出自一毛端」的說法。佛教的「微塵」是無一定質量的。中國古代就有那樣的神話故事:一個人夢見自己到了「蟻國」,當了駙馬做官過了一生,醒來發現原來屋外樹下有一個小蟻窩。在人類看來,一窩蟻是很小的,但對螞蟻來說,可能是一個大城市,甚至是一個國家。同樣,對天人菩薩看來,我們的地球並不如我們人類所感到的那樣大。《維摩詰經》〈香積佛品〉就有很生動的描述。
        佛陀是「有教無類」的,視一切眾生是絕對平等的,但當時釋迦世尊傳法的對象千奇百怪,什麼根性的都有,釋尊對不同根性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傳法,借用了當時的很多民間的神話故事,這是一種隨機的善巧,佛教稱為「方便法」。非去追查「方便法」比喻的根原不可,那就如「箭喻」中的中箭者了,是對修行開悟一點幫助都沒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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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經文]:

        無苦集滅道,無智亦無得,以無所得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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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無苦集滅道

        此段講「苦集滅道」「四諦」。
        「四諦」指「苦諦、集諦、滅諦、道諦」。「諦」指宇宙的真理,真實不虛之理。諦有「真諦」「俗諦」,前者是出世間之真理,後者是世間,世俗的真理。「四諦」是佛教的根本理論,是佛法的基礎,是佛教解釋宇宙法則「十二緣起法」的歸訥。不論南傳或北傳佛教,歷來佛教各宗派都以「四諦」為原則。聖嚴師父說:「如果離開四聖諦的原則而說的,都不算是佛法,而是外道法。」(四聖諦講記)
        佛教是從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,證悟了「緣起」法則和「四諦」的真理開始。釋尊成道後在鹿野苑為五比丘「初轉法輪」所說的法,就是「四諦」。因四諦是釋尊親証的,故亦稱「真諦」或「四聖諦」。
        佛教的基本教義是說明眾生之「苦」和如何「滅苦」之法,是說明眾生的生生死死和解脫生死之法。無始以來,眾生因為無明愚癡而造種種業,因此得到相應的果報。此果報包括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求不得和五蘊熾盛等八苦果,有地獄、餓鬼、畜生等苦報。雖然人生也有歡愉之時,可是諸行無常,歡愉的同時也是步向苦痛消亡的開始。所以其結果仍是「苦」。「苦諦」,是關於生死是「苦」的真諦。
        而此苦的根源,因無明愚癡而造種種業,那便是「集諦」。「集」有聚集之義,指人生一切煩惱惑業,能聚集成生死之苦果。「苦」是果報,是業果。「集」是因,是業因。這便是眾生流轉生死的結果和原因。要離苦,必須知道甚麼是「苦」,並找到苦的根源而斷除之。苦的根源是煩惱和執著。萬法原本是「空」的,因眾人的愚癡,執著於六根所接觸的六塵,產生了貪瞋癡以及由此引伸的慢疑和惡見等等煩惱,因此而造了種種業,形成相應的果報。在受報的同時又不斷造業,再受報,造業反反復復惡性循環,永無止境。所以必須破執斷煩惱,停止造業的根源,這樣才能澈底離苦。苦是果,集是因,是十二因緣的週而復始,從過去世、現在世至末來世的聯貫。故「苦、集」二諦是「生死法」。
        要做到破執斷煩惱,就要依靠佛法。佛法有萬千法門,主要的是戒、定、慧以及由此引伸的六波羅蜜,具體的就是正見、正思維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等的「八正道」,這便是「道諦」。「道」,滅苦之道,通向涅槃之道。
        以佛法滅除諸煩惱,解脫生死,達到涅槃寂靜,便是「滅諦」。「滅」是「寂滅」,是「涅槃」,而「涅槃是澈底斷絕貪愛,放棄它,摒斥它,遠離它,從它得脫。」(《巴厘律藏大品》及《雜部經》第五集)涅槃也就是貪瞋癡的熄滅。故「滅道」二諦是「解脫法」。 
        「四諦」是說明人生是苦和造成苦的根源,以佛法破執斷煩惱,解脫苦海,達到涅槃寂靜的境界之法。所謂「知苦斷集,慕滅修道」,就是此道理。
        佛說:「凡是真正見到苦的,也必見到苦的生起,也必見到苦的止息,也必見到導致苦的止息之道。」(巴厘文《雜部經》)《勝鬘經》所提到的「我生已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辦,不受後有。」主要指聲聞緣覺證悟了四諦之理,產生四種斷惑的智慧知見,證了阿羅漢果。故一般經論上說明「聲聞乘」證了阿羅漢果,就用此四句來形容。證悟了「苦諦」是「我生已盡」。證悟了「滅諦」是「梵行已立」。證悟了「道諦」是「所作已辦」。證悟了「集諦」是「不受後有」,等等。

        「智」是「若那」Jnāna,指智慧,與「般若」Prajnā 同義。「智」是佛智,指佛的智慧,因佛的智慧能覺知宇宙一切法,故又稱「一切智」或「一切種智」。「智」或「般若」,是對宇宙原理,對諸法實相的覺悟和理解力,抉擇力。能分別事理,决斷疑念,能顯發本性,斷除煩惱妄惑,去惑證理,見佛實相。這種覺悟如果是「有我」的,就是「有漏智」。「無我」的,便是「無漏智」。
        佛經所提「智慧」,不是指凡人的知識聰敏學問,而是指佛的般若智慧,佛的真如實相。凡人的智慧是有善惡的,越聰明的惡人,所作的壞事危害就越大。而般若智慧是大悲的,絕無絲毫邪念的。因為中文沒有更貼切的詞彙,可分別「俗智」和「佛智」,故一般直接音譯梵文為「般若」。   
        經論將「智」分折成不同的多種「智」。〈大智度論〉說:「一切智,是聲聞辟支佛事。道種智,是菩薩事。一切種智,是佛事。」又說:「總相是一切智,別相是一切種智,因是一切智,果是一切種智,略說一切智,廣說一切種智。一切智者,總破一切法中無明闇,一切種智者,觀種種法門,破諸無明。」聖嚴師父引《大般若經》說:「一,一切智,知諸法總相。二,道種智,知二道乃至無量道門。三,一切種智,能盡知一切諸法的總相別相。」
        這「一切智」「道種智」和「一切種智」,總稱為「三智」。其中唯佛的智慧,是圓具空有,而超越空有二智的,是圓滿智慧,故稱為「一切種智」。可見「三智」僅是「階段」和「層次」。「一切智」,未圓滿,尚「有漏」,是世間智。「道種智」,接近圓滿,是出世間智。「一切種智」,究竟圓滿,是「無漏智」,是世出世間上上智。 

        所謂「有智」「無智」。聲聞乘證了阿羅漢果而入涅槃後,有涅槃在,他是覺得三界苦,有凡人有聖人、有生死和涅槃的分別,所以阿羅漢是厭離生死,願意永住涅槃而不再來世間受生死,故阿羅漢還不是究竟無分別的。證阿羅漢果而入涅槃,到了這個境界,還有分別,還執著「我自己住於涅槃」,是「有智」,仍在小乘境界,未見佛性。  
        聖嚴師父說:「小乘的真涅槃,佛法稱之為『灰身泯智』,即身體死了,沒有了,招感生死之本的煩惱業惑也泯滅了,只是三界外的塵沙,無明煩惱尚未斷盡。這時像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一樣,陶醉在涅槃之中,別人看不到他,他也看不到人,因此也就無法教化世人。」(心的經典P148)
        師父說:「相對的沒有了,統一的也沒有了,這個時候便是智慧。如果連無相對,無統一也都沒有了,這才可以說是無智。」(禪的生活P33)有了智慧以後,就不可再執著智慧,這便是「無智」的意義。
        《金剛經》說:「如筏諭者,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。」就是這個道理。「無智」才是成佛。師父說:未悟之前求「悟」,悟了以後,如果仍認為從悟境得到了具體的什麼東西,那就不算是開悟。因為開悟就是見性,未見性前必然有一個「性」在,但當你見到了性,這個清淨的「性」就不存在了,因為性就是實相,而實相是無相的。(禪的生活P129)故說「無智亦無得」。「有智」就還有執著,到一切執著都不存在了,徹底了,才是「無智」。

        「無得」的「得」,在此是「得到」,是目的,也就是指「求得」修行的果報。
        正如聖嚴師父說過的:「對凡夫來說,未知佛法者,希望求得名利物欲的滿足。初知佛法者,希望得到功德和福報。深知佛法者,希望求得佛法,求得智慧,求得解脫,求得聖果。禪宗的行者,希望求得開悟,明心見性。」(心的經典P70)這便是有為的,有漏的,有執的,便是「有得」。當然,為了使凡夫逃出「火宅」,脫離生死苦海,必須讓他們有一個目標,有一個「果位」可求,但那僅是一種方便法,一旦逃出「火宅」,解脫自在後,就會發現如《金剛經》所說的:「滅度一切眾生已,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。」那便是「無智亦無得」,便是解脫自在。菩薩度眾生,那是自然而然的,是「三輪體空」的,如果在度眾生的同時認為有眾生可度,那便是「有我」的,是《金剛經》所說:「有人我眾生壽者」的
        《涅槃經》說:「無所得者,則名為慧,有所得者,名為無明。」又說「有所得者,名生死輪,一切凡夫輪迴生死,故有所得。菩薩永斷一切生死,是故菩薩名無所得。」對實相無相的真理,心中無所執著,無所分別,稱為「無所得」,亦稱「無所有」,是無分別智,也即是空慧。「無所得」是「空」的異名,故亦稱「無所得空」或「不思議空」。
        〈大智度論〉說:「有所得者,所謂以我心於諸法中取相故。……諸有二者是有所得,無有二者是無所得。
       〈勝鬘經寶窟〉說:「龍樹雲,空有三,一外道邪道空,二者但空,謂二乘空智,三者無所得空,謂菩薩空智也。今此無所得空智,非二乘所知,故言不思議。」
        更深一層來看,依照《壇經》所說:照見五蘊皆空,明心見性,顯現了佛性,這「佛性」是人人本來就有的,只是為無明煩惱所遮蓋,「佛性」並非外來的,所謂「證得」,僅是把本具的「佛性」顯現,故此實則不存在「得」或「失」。
        《楞嚴經》說:「圓滿菩提,歸無所得。」「無所得」才是真正的「得」。故《金剛經》說:「如來在然燈佛所,於法實無所得。」又說:「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」因佛法是本具的,並非外求,如向外求,「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」

        ── 行者 果燦  ─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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